
阿母,您到底是谁?
一九六七年中秋节,我刚坐完月子不久,我要求外婆准我出门到三重找我失散的大女儿。我直觉地以为今天是家家团圆的日子,一定会全家出来赏月。我站在天台戏 院门口,这是三重人潮的交集点,我注视着来来往往的行人。这时,远方有一大堆野孩子,跟在一个老太婆后面,一边起哄,一边拣拾路上小石子来丢她,而这老太 婆也频频拿着竹子赶这些凌虐她的野孩子。
这老太婆逐渐往我这方向走了过来,我发觉这老太婆疯疯颠颠,自言自语地,时而乱嚷乱叫,时而大哭大闹,那一身破破烂烂的衣裙,连羞体都遮掩不住,从脸上 到脚底下,又黑又臭,随着秋天的寒风,那种难忍的气味,使周围的路人,个个拿起手帕,紧紧捂住鼻子,向四处躲躲闪闪。
突然,这老太婆走到我面前,一阵放声大哭:“女儿呀!阿母找你好苦呀!”
只听噗咚一声,她竟然跪了下来,双手很用力地搂抱住我两腿,怕我会跑掉似地,我几乎快站不住脚了。她看来有点歇斯底里,一会儿大喊,一会儿大叫,好象 死了亲人一样。这时,路人看热闹的越聚越多,我好尴尬,但我两腿被她抱住,简直无法动弹。我说:“我不认识您,请您马上放开我好吗?”
但她根本不理不睬。她说:“女儿呀!阿母找你好苦呀!你不要再跑了,今天一定要答应跟我一起回家。不然,我不放人,我们两个一块死在这里算了!”
我两脚都快麻木了,她还是死抱不放,我想,能跟疯子讲出什么道理来吗?
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大家都说我这女儿太狠,怎么连自己老母都可以不认呢?而且,自己打扮得这般漂亮,却让自己老母这般褴褴褛褛、破破烂烂呢?
我看情势不妙,便只好答应了这老太婆,请她放开我两只脚,我才能走路,跟她一起回家。我与她并肩而走,或许怕我溜掉,她一路扣住我的手腕,由于太用力,弄 得我好痛,但我不敢叫,即使我沿途有好几次都想吐,也不敢呃出半点声来,我好怕伤害到这老太婆,因为她真的太过可怜了!
大约一个钟头左右吧,我们走到了三重的一处大垃圾场。她的家是一块破布围起来挡风的小违章,搭在垃圾堆上,无论是躺的、坐的或盖的,可说内部什么也没有。
这里各种难闻的气味都有,到处死狗、死猫、死猪发出阵阵尸臭,令你无法忍受,几乎窒息。老太婆用她那双翻垃圾的肮脏手,好亲切地搂住我,抱住我,一会儿
哭,一会儿笑,那种近乎碎肝断肠的呻吟,令人不寒而栗。真没想到,她已疯颠到这般悲惨的地步。我知道,我是不能再刺激她了,我小心翼翼地顺着她,想闪也不
敢闪,想躲也不敢躲。“来,阿母抱一下,好久没有看到你了,让阿母摸摸!”
我想,天底下竟然有想女儿想到发疯的可怜母亲,而我呢?万一我找不
到我大女儿,我也会跟她一样悲惨下场吗?古话说:“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在她激动到不能自已的抚抚摸摸中,我更意识到她的内心已千疮百孔,
已经不能再忍受些微的伤害,纵使不经心的话也一样,当然,她也已无法承受再度失去宝贝女儿的沉重打击。所以,除非见死不救,我这宝贝女儿的角色,已成了今
生义不容辞的份内事。我想到师父的悲心慈肠,和师父期勉救苦救难的句句叮咛,我知道我对这老太婆已责无旁贷。于是,我决定在她有生之年,从此充当她的宝贝
女儿,以尽一己之所能来安慰她,来为她疗伤止痛。我随便她爱怎样就怎样,要搂就搂,要抱就抱,我是别无选择,既然碰上了,就乖乖认了。当天,我很晚才走。
我到巷口叫了一些面喂她吃。我告诉她,我要回去带行李,明天再来与她一起生活。
回到外婆家,全身阵阵恶臭,外婆以为我掉到乡下人储存水肥的大粪池里,我只有默默点头,什么也不敢说。那一晚,我一直呕吐到天亮,连肚子里黄黄青青的水都吐光了。
第二天上班到了办公室,我们全体同事都还人人捂着鼻子,觉得我身上有难闻的阵阵恶臭,大家都叫嚷着:受不了啦!
我向公家借支了一笔钱,利用中午休息时间去附近租了一间小房子,并买了一些日常生活用品,包括棉被、衣服、脸盆、肥皂……等等。
下了班,我请有善心的同事助我一臂之力,开车到三重垃圾场把老太婆接到我租的那间小房子。结果,见了面,这老太婆竟然不理不睬,跟从来不认识的陌生人 完全一样,她根本不认识我。这下,我真愣住了。回家后,我请教我的一些朋友,她们也不晓得为什么会如此,才隔了一夜,便把搂搂抱抱的亲情全忘了。
后来,我又天天去站在天台戏院门口等着我失散的大女儿,而这老太婆也几乎天天路过同一个地方,但她一次又一次,都只不经心地望了望我,就一点反应也没有地走过去了。而我呢,想到天气一天比一天冷,总忍不住为她着急。然而,疯子就是疯子,又能怎样?
有一天,我一样站在天台戏院门口,而这老太婆也一样地走了过来,突然,她又一个箭步跑了过来,好紧好紧地搂住我,抱住我,又歇斯底里地像哭丧一样地大哭大闹起来。而我也有了上次的经验,乖乖地陪她回垃圾场。
当天深夜,我仍然在巷口叫了一大碗热面,切了几片肉和卤蛋,慢慢喂她,等她吃饱了,才离开。她说:“你这次可一定要再回来,不能骗我唷!”我点了点头。
回到外婆家,又一次跟跌到浇水肥的臭毛坑一样,令人捂紧鼻子,也难以忍受。外婆很不理解,我为什么会这般狼狈。
第二天下了班,我再度央求有善心的同事,陪我一道去三重垃圾场接她。但跟上次一样,她根本不认识我是谁,连带去的冬衣,也不肯让我换,真是又倔又强。 这样一连好几天,我还是站在天台戏院门口,而这老太婆也还是只对我望了望,就一点反应也没有地走了过去。但她真不怕萧瑟的秋风吗?
有一天,我一样站在天台戏院门口,这老太婆又突然地急速跑了过来,搂住我,抱住我,而我也别无选择地陪她回垃圾场。她搂搂抱抱,好是温馨,一行行眼泪滴 湿了我冬天厚厚的衣服。当然,我仍然例行公事地在巷口叫了一大碗热汤面,一小碟子的肉和蛋,喂饱她以后才离开。可是,秋末了,她一身这般单薄,我怎舍得丢 下她呢?垃圾场一片空旷,刮起风来,特别凛冽,她真受得了吗?
回到家,外婆看我又一身臭臭地回来,好是生气:“别再穿这件衣服了,每次穿这件衣服出去,都跌得一身臭臭地回来!”
我猛然惊醒,原来,这老太婆记忆中的女儿,穿的正是与这款式相同的衣服,有了这衣服,我才像她女儿。啊!我懂了。可是这件衣服每次都沾满一身粪便污秽,即使换洗,也得在大太阳下晾好多天才能吹尽阵阵恶臭,不换怎么行呢?
我似乎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我好高兴,因为我总算有办法接她回家了。
一周后,我和我那善心同事又去三重垃圾场,由于我穿着的是那件她念念不忘的衣服,她一眼就认出我来。她好高兴,又搂又抱,简直哭到不成人形。我很不忍 心,不自禁地依偎到她怀里,不停地安慰她。终于她答应跟我回家了,我把她接到我租的那间小房子。我先帮她洗澡,换衣服,然后一样叫点吃的来喂她。当晚,她 就在这儿住下来了。这一晚,我守到天亮,她睡得好熟、好甜、好安祥。我两眼不停地注视着她,我不禁哭了。唉!天底下,竟然还有这般可怜的人!
我这件衣服,是拯救这老太婆的唯一信物。所以,我每天一换洗,就马上快速用熨斗烫干,然后随时带在身边,以备前往照顾老太婆时母女相认之用。
我请了一位欧巴桑(指保姆)全天候代我照顾她,我又柔言细语地一次再一次告诉她:“阿母,我要上班,不能天天在家里陪您,但我每两天一定会回来看您一次。”
她什么人都不要,她只要我这女儿。她要我亲自帮她洗澡、换衣服、按摩、擦药,并要我带她出外逛街散步。我想,我这宝贝女儿应该是她唯一的亲人,也是心肝 肉。或许住垃圾场太久,很不卫生,她一身是病,而且脾气非常之坏。偶尔有些时候,她像正常人,但大半时候,都是神经错乱地频频发作。我屡屡跪着挨她的毒 打,直到她心满意足才肯干休。每次毒打我一阵后,她总是责问我:“看你还敢不敢背着我这老母,跟男人偷跑,而且竟敢丢下我,久久不回来,你好大的胆子,以 后还敢不敢?”
我知道她实在不能再受任何刺激了,所以,随她高兴,爱打就打,爱骂就骂,只要她不再可怜就好了。我想,或许她一肚子怨气,能越早发泄光,她就能越早清醒,我好期待唷!真的,挨点皮肉之痛,又算什么!
我每次挨打时,或挨骂时,我都跪着,一边哭,一边道歉,更一再赔不是,一再认错,就这样,好多次我发觉她开始有了一丝丝的笑容。她似乎已经懂得笑了。
这些年,我每每遍体鳞伤,但我看到她一天天地恢复正常,我总感到无比的欣慰,十分值得。我从小便罹患地中海贫血绝症,时常要输血排铁。可是有一次我忘了输血,竟因为缺氧晕厥而成了植物人,在太平间躺了整整十一个月才苏醒过来。当时,所有亲人都以为我快死了,没指望了。
我成了植物人的这段没有知觉的死日子,当然,这老太婆也断了金钱上和生活上的定期接济,而花钱请来的欧巴桑,看我一连失踪好多个月,也不告而别了。
我苏醒后,到那小房子时,早已另租了别人,而那老太婆也已不知下落了。
我到过三重垃圾场好多次,都找不到她,也请教过警察单位,一样没有讯息,即使报了失踪人口,也没有什么下文。关于这老太婆,我始终不知道她是谁,也不知她女儿是谁。以前,我请求过各地警民服务机关帮忙查寻她的家人,但好多年,一点消息也没有。
我问过她:“阿母,你叫什么名字?住哪里?阿爸叫什么名字?做什么行业?”但什么都问不出来,她已错乱不堪,说出来的话,几乎全是神经病患的胡言乱语, 问也白问。所幸,皇天不负苦心人,我终于在台北近郊的一处偏僻垃圾场意外地发现了她,但可怜的她,已经病倒了,而且病得很重,奄奄一息,又瘦弱,又憔悴。
她远远看到我,好是高兴,一再勉强挣扎起身,紧紧抓住我,一样又搂又抱,哭声十分凄厉悲惨,令人不寒而栗。似乎这段日子,她着实受尽了不少委屈。我仍习 惯地依偎在她怀里,安慰她,并立即在松山靠近山脚下租了房子,把她接回奉养。我想尽办法,延请高明的中西医师来为她治疗。她没有名字,没有身份证,没有劳 保,昂贵的医药费、看护费,好几次几乎使我破产,但我已分不清她是别人的阿母,还是我自己亲生的娘了。
大约五年左右,她都卧病在床,全身瘫痪,没有能够再爬起来,加上感染病毒,始终高烧不退,惹致不少并发症,很令各科大夫束手无策,我转院再转院,想尽办 法来寻求奇迹,希望能有一位华佗再世的名医,可以真正治好她的病。我请了长假,分分秒秒守在病榻旁,陪着她,侍候她,岂奈天不我予,仍告医药罔效。一九八 一年,她终于倒在我怀里,紧紧抓住我的手,咽下了她最后一口气,而依依不舍地与世长辞了。我呼天不应,抢地不灵,只好在捶胸顿足的哀伤中,以她亲生女儿的 名义,为她办了后事,并依照本省习俗,为她服丧。墓碑上:“亲娘无名氏之墓”。
此后,“一七”接“一七”地过去,直到做完百日,不知为什么,我仍然每天痛哭不已,一直哭到我都瘦了一身肉,还是哭。真的,我好想她,而且时常梦见 她,似乎她已是我生命中不可欠缺的一部分,但树欲静而风不止,悔恨交加,又有何用?我们母女俩已经分不开了。超度时,我哭着问做法事的道场师父:她会认出 我不是她真正的女儿吗?她会知道她叫做无名氏吗?可以让幽幽孤魂回到她自己的亲人和家人身边吗?或许她一上了天,便恢复清醒,早就什么都清楚了,当然她也 不会再要我了,那我“一七”接“一七”地,一年接一年地祭拜她,这样还有用吗?这一生除了外婆,她应该是这世上疼我最深,也是爱我最真的人。她的搂搂抱 抱,抚抚摸摸,使我了解什么是妈妈的手,什么是妈妈的心。
屈指算算,总共我奉养她老人家大约十四年。很可惜,这中间我成了植物人十一个月,使她再度流落垃圾场,而一病不起,否则,她的晚年一定可以更幸福,也 一定可以活得更长寿。虽然,我不知道她真正的年龄,但以她的女儿年龄大致与我相当,加上她那般衰老,应该至少长我三十岁吧!
不少人问过我,她是谁?我都坚定地说,她是我亲生的妈。但她到底是谁,我真的一点都不知道。这十多年来的朝夕相处,我只有一点是绝对可以确定的,也是我真正可以知道的,她与我血脉相连,是贴心窝的亲娘,是阿母,而我则是她失散多年的不孝女儿!
补注一:写这篇文章,整张稿纸都滴满泪水,但我还是强忍内心的悲恸把它写完。
补注二:我奉养这老人家,前后大约十四年。前期为从第一年到第九年,而后期则为第十年到第十四年。前因为神经错乱时常发作,引起左邻右舍害怕,屡屡被检 举。可是,她来路不明,又无任何身份证件,根本没有办法移送公家收容所,即令神经病院也拒绝这种病患。我告诉这些人,她只听我这女儿的话,如果我不在她身 边,她会频频发作,而且疯疯颠颠,非常危险,谁也控制不了她,包括她自己。她脾气很坏,很焦躁,对任何人都怀着深仇大恨,甚至非常恐惧。我常想:我是她女 儿,她很疼,所以,对我发作都似乎还有分寸。然而,我这女儿都已几乎无法忍受,何况是外人、神经病院或收容所,会有谁能禁得起她的攻击和完全失常的粗言恶 行?我听说神经病院都习惯使用电击来制伏这种失常的神经病患。但她是我阿母,天底下哪有女儿把自己亲娘送去给残忍的外人电击的?母女连心,电妈妈的时候, 真不会痛在女儿身吗?
为此,我与管区里干事以及左邻右舍等争执很久,我都不让这老人家离开我。请问,她如果是您亲生的妈,您真舍得把她送进收容所、医院,而让她在举目无亲的可怜情况下,孤孤单单地被陌生人欺压蹂躏?让她被人电击吗?
她是我妈,就是我妈,即使疯到不知道她自己是谁,也还是我妈。她可以疯,但我能疯吗?她可以不知道,但我能不知道吗?
补注三:《圣经》告诉我们,要“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因为真正的爱是永不止息的,是永不变质的。这世间,能令我们常存到如今,而不致被天地所灭的,总共有三样:有信,有望,有爱。而其中最大的就是——有爱。
天主谆谆告诫我们:内心没有爱,是盲;眼神没有爱,是瞎。即令世间一片光明,对心盲眼瞎的人,仍然是永远的黑暗,一生都在绝路上痛苦摸索。
补注四:对没有爱的陌生人,这老人家或许只是垃圾场中人人所不屑的臭垃圾。但她与我之间,因为彼此有爱,一切欠缺,都自然变得如此圆满完全。爱是神,不 是人。所以,人会发疯,爱不会发疯。她对女儿的爱,不但很真,而且很深,很令人震撼,是值得我孺慕一生的好母亲,也是我心目中的圣母化身。她的死,使我一 连好多年,几乎夜夜哭泣到天明。
老天爷没眼?
一九八一年大约五、六月间,天气很闷热。孩子们想出去走走,而我也想顺道去日文书局找些最新出版的编织手工艺教材。我们经过衡阳路交通银行走廊,忽然跑出 来一位老先生要给我算命,我摇摇头,也摆摆手,一再地拒绝他,没有想到这人竟然变得好颓丧,似乎有难言之隐。大女儿(附注)不忍心,便拉扯着我的手: “妈,给他算算命好吗?捧个场,让他赚点钱好吗?这老伯伯好可怜唷!”我本来很讨厌算命,对这些摆地摊的江湖术士,也从来没有什么好感,但孩子们的慈悲善 良,使我不敢见死不救,只好让孩子们拉扯到算命老先生的摊位上。算命老先生端详了我很久,看过我的双手,也一一看了我每个孩子的双手。他说:“不用再看下 去了,不必收钱,‘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我的孩子们很过意不去,坚持要我给这算命的老伯伯一些钱。我从皮包里拿出三千元来,双手恭恭敬敬地奉上薄仪,但这老先生比我更坚持,他一定不收我的钱, 这样一来一往,几乎把孩子们给急哭了。最后孩子们一齐苦苦哀求这位老伯伯,告诉他这不是算命钱,这只是孩子们孝敬他老人家的一点点小小心意罢了。
这算命老伯伯终于收了下来,突然两个眼眶红红地摸摸孩子们的头,他哭了,他喃喃自语地念念有词:“唉!老天没眼,老天真是没眼!”
孩子们跟他说再见,他挥挥手,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神情显得非常哀伤。
后来,我们路过新公园,看到大门口围观了一大群人。孩子们爱凑热闹,一个箭步便赶上前去,钻进去大人墙的夹缝。没多久,孩子又跑回来硬拉我去看。我总觉得人多的地方不去比较好,但孩子们一直吵个没完,我只好跟着前往查看究竟。
原来,有位太太跪在地上向大家求救,她的孩子出了车祸,在台大医院急救,需要一笔巨款。我这些宝贝儿女又走不开了,他们一定要我伸出援手,还告诉那位太太:“不用跪了,我妈来了,她一定会帮您忙的。”
他们合力把那位太太扶了起来。
我那天不但身上所带的钱全给掏光了,还向邻近开眼镜行的客户周转了一笔巨款,陪那太太到台大医院缴清所欠庞大医药费。这些事都办妥当了,孩子们才肯放过我:“妈,谢谢您!我们不再找您麻烦了,我们回家吧!”
一个月后,我们家突然四面八方全是大小蚂蚁,成行军队伍,向我们家一路攀爬过来,布满我们家每一片墙壁,我怕踩到他们的行列,赶紧去买了二十多张小板凳,排出一条条康庄大道,遍撒白糖及其它食物,还洒一点水,来犒赏他们一路行军到我家作客的辛苦。
孩子们看蚂蚁密密麻麻地布满整个屋子,好是害怕,连办公室的小姐也非常害怕。但孩子们都很听话,不敢伤害他们,也不敢打扰他们。孩子们知道“来就是客”,也知道待客之道。就这样,约莫十来天,蚂蚁一群群地蜂拥而来,几乎挤破了我们的家。
夏天真的到了,孩子们全放暑假,也全留在家里,而我忙进忙出,总抽不出时间来陪孩子们度假,只好找办公室的小姐来帮忙照料孩子们的功课和日常生活。
有一天我去开会。电视上正在播报新闻:据说,台北市中心地带靠仁爱路段,正发生一场大火,十分猛烈。由于我正在主持会议,没有办法分心去听清楚到底什么地方出了什么事。直到下午四点半左右我们散会了,我才随着爱看热闹的同仁一起前往火灾现场。
路上,我问开车的同仁,“我不急着回家,我要去看哪里发生火灾,您为什么往我家走呢?”
那同仁没有回答。或许距离火场不远,我们很快就到了。
邻座的同仁把我摇醒,我可能太累,竟然在车子摇摇晃晃中不自觉地睡着了。
我一张开眼睛,突然哇地大叫一声:“这是我家呀!”
我顾不了一片火海便往三楼冲,但消防队员和警察先生制止地抓住了我。“我的孩子呢?我的孩子呢?”
后来,消防队为我喷洒出一条小小火巷,紧急派了三个人陪我上了三楼。我们家的门已烘得热腾腾地,不能碰,也膨胀到不能开。消防队员用力把门敲破、踢倒, 我们才小心翼翼地侧身闪了进去。里面全是浓烟,什么也看不到,我大声哭喊着孩子的名字,一个一个叫,但却一点声响也没有。这下,我已两脚酸麻人也快晕倒, 我真的快疯了,我真的撑不住了。
突然,消防队员踩到一堆人,原来,我的孩子搂抱成一团,吓昏倒在地上刚买回来的旧书堆上,办公室小姐则躺在另一端。消防队员、警察还有我,合力把小孩子及 办公室小姐背下楼急救。很幸运地呛伤不重,当天夜晚便完全恢复清醒了。消防队员说,地板烧得那般烫,连书都烤焦了,要是吓昏后直接倒在地板上,这些孩子应 该全成了焦尸,没有可能存活了。消防队员说:“您们家道德一定很好!”
大火扑灭后,左邻右舍的楼房全毁了,没有幸存的,我们这一栋,从一楼、二楼直到最顶楼也全烧光了。但很意外地,大火却跳过三楼我们这一家。消防队员 说:这一楼烟雾弥漫,想喷水都看不清楚这房子有三楼,好象消失了,所以,这一楼连半滴水也没喷到。我想,我屋子里有十多万册珍贵藏书,如果喷了水,我今天 就一无所有了,而那远道前来我家作客的蚂蚁,千军万马也必全部死亡,那就太可怜了!又紧紧毗连的左右楼房全陷入火海,把我家的墙壁及靠壁的角钢书架全高温 烫软了,所有的书也烤焦冒烟了,但却未燃烧。消防队员说:“这是奇迹,怎么有可能呢?”然而,这些书要真的闷烤到起火,而真的燃烧起来,那我家还可能有活 口吗?我家屋子里满满的全是书,这可是最容易着火的纸耶!
围观的群众争先恐后地抢着告诉记者说:“三楼刚刚在浓烟中消失了,而且在浓烟中,可以看到穿白色衣服的人在空中洒水,并且把火拨开。”
隔壁楼房的人也跑来了,他们与我相接的三楼里,放置有三筒大钢筒的瓦斯,大火时,大钢筒全在高热下熔化成一团团的圆球,但为什么没有爆炸呢?如果爆炸了,我们家四个孩子和办公室小姐岂不个个粉身碎骨!我听了,整个背全凉透了,一身直冒冷汗,真的好险唷!
九月开学,孩子们要买钢琴教材,我们又一齐到衡阳路。
当我们经过交通银行走廊时,突然前面窜出一个老先生,张开双手一下子紧紧搂住孩子们抱着不放,很激动,又很吃惊地问:“您们怎么还活着?您们怎么会没事?”
他铁口直言不讳地说,我命中根本没有半个子女,过了这夏天,所有的孩子都会葬身火窟而死。他看我的孩子都很慈悲善良,所以,觉得老天太不长眼睛了。那 天我们走后,他甚至哭到不能不收摊而回家休息。他很舍不得我这些孩子死掉。但他爱莫能助,束手无策。因为“阎王注定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他说:“我 哪有这种留人的本事呢!”他很惭赧疚歉。
我告诉孩子,应该称呼他爷爷,何况这位老先生在台湾无亲无戚,就把他当做自己亲生爷爷吧!他这般疼你们,也曾这般深情地爱过你们。说不定就因为他的眼泪,你们这些孩子今天才能大难不死而侥幸地活了下来。
那一年,我的孩子最大的还没小学毕业,最小的还没入幼稚园,二女二男,一共四个。
最后,关于堆在地板上的旧书,是我们家孩子最讨厌的,时常挡了他们的路,真是碍手碍脚。但这些书是我为了帮忙旧书摊一位生活困难的老先生,把他卖不出 去的废书,全数给包了下来,以免他老人家舍不得丢,又没人要,整天搬上搬下,而把自己弄得太过劳累,伤了身体。没想到这些书却救了我们一家大小五条人命。
人的一生,总有一些料想不到的意外事完全无法做合理的解释,或许这就是我们人所说的“神”吧!所以,人的营谋计算,时常会失灵,时常会失策,因为人总 忘了老天也有一算。我这一生一路走来,深深领悟到人的渺小,我觉得人绝对不可太自满,不可太自我,更不可太自信!毕竟,人还看不到神,而神对人,却了如指 掌。人算什么?
附注:一九八一年,我大女儿尚未找到,所以只有二男二女,此时之大女儿即后来之二女儿。
背姓弃祖(一)
要长命百岁,不可背姓弃祖。
所谓“背姓弃祖”,就是该姓人家的姓,而不姓;该拜人家的祖先,而不拜。比较常见的例子是本地人的招赘,女方因为没有生育男丁,招赘男子来入赘,约定来日所生的儿女,双方各分一半, 是为“抽猪母税”。但大多数的男人都对入赘引以为耻,或怕颜面无光而半路反悔,甚至连该承继女方姓氏与祖宗牌位香火等等都一概死不认账。有位大学教授,三 个孩子在美国上大学,暑假约齐兄弟一道回台湾。不料,却在下桃园国际机场时,搭计程车要回家途中在高速公路上发生严重车祸,而全部被撞死在车内。
这位大学教授很痛苦,托我的客户来问我原由,因为他认为自己从未做过任何缺德的事,也不曾做过见不得人的恶行劣举。
我是严重的贫血症患者,时常晕厥休克,而进出阴间世界。我说:我如果碰巧能查出答案,我再托我的客户转告他。
大约一个多月后,他自己亲身来我办公室,而我刚好晕眩无法站立,躺在床上由医护人员进行急救。在迷迷糊糊中,看到了这教授的身影,也看到了他的亲人在他左右正争争吵吵。原来,他的姓氏有问题。
他姓廖,但他不姓廖,他应该姓赖。他的爷爷被他奶奶招赘,答应第一个儿子归女方,第二个归男方,依序公平分配,这是招赘的通例。岂奈,结婚后他们只生了 一个儿子,再也没有男丁,男方父母坚持先归男方所有,如再有喜,才归女方。后来,除了这儿子外一直再也没有生出半个男丁,所以,女方便绝子绝孙了。
女方父母很不甘心,便一状告进法院,可是官司缠讼多年仍没下文。
数十年后,这儿子又生了儿子,就是这位教授和他的兄弟。但他们这一代也没人姓他们姥姥家的姓,现在,他和他的兄弟又生了儿子,也没有半个人去姓他们姥姥 家的姓。这公平吗?招赘时,立誓说男、女方各分一半,而今,一大堆全是男方的香火,而女方却半个子孙也没有,任其祖先饥寒交迫,连个祭拜烧香的都分不到。
第一代是他爷爷——约定儿孙两姓彼此各半。
第二代是他父亲——归男方。
第三代是他和他兄弟——全归男方。
第四代是他和他兄弟的儿子——全归男方。
这样大小通吃,使招赘男方入赘的女方,从此绝子绝孙,想想:女方的历代祖先,怎有可能不会不平不满呢?两姓在阴间打官司,阳间吃人的,在阴间一定吃瘪。 所以,这教授的男方祖先输了,除了赔女方当得的配额外,也该还女方该得的公道。然而,阳间的人根本不知道上一代的恩恩怨怨,因此,儿女一个接一个被对方给 抓走了,还不知道究竟哪里出了问题。
我告诉那教授,下次再生的孩子一定要姓赖,也就是当初他姥姥一方的姓,这样孩子才会活。他说,他兄弟也一样,养一个死一个,几乎下一代全夭折了。
目前,这件事还没解决,因为已经隔了那么多代,要如何去让自己的孩子,能姓到年代已经十分久远的姥姥姓呢?
您知道,您有多少祖先吗?
如果您已第三十代,您的祖先便有“2”的“30次方”,请算算总数有多少人(约十亿七千万人)?所以,每一方在阴间的亲人,都一定比阳间的多很多,而父方与母方各一半,这两方打起官司来,你可知道到底各有多少人马吗?请别不当一回事!
我的朋友有不少人就为这事,而一个接一个不明不白地冤枉死了。
缴过天课的钱,才能买到平安。所谓“天课”,是把自己所赚的钱捐出十分之一来帮助别人,或救济贫病苦难。只有缴过天课的钱才叫做钱,才能用来购物、置产或生活,也才会有真正的平安和真正的幸福。譬如:买房屋、搭车船飞机、购交通工具等等,都不宜忘记应缴之天课,这是平安的最佳保险。若亏欠天课,必有天谴,这是无法预料的祸源,千万别掉以轻心!一句话:您施舍过一万,才有资格买十万的房屋。您施舍过一千,才有资格花一万。这种钱没有副作用,也没有后遗症。
您有痛苦吗?您是否漏了平安的天课?想补破网吗?治标是天课,治本也是天课。
在医院第二次手术后,医生建议我练习下床走路,才不致引起肌肉萎缩而变成终身残障。
我由家人推轮椅到医院一楼大厅,然后,改换拐杖学着自己站立并缓缓步行。当我刚从轮椅上自己挣扎着站立起来时,突然迎面跑来一个奔奔撞撞的大男生,以非常快的速度向我狂奔过来,我因为两脚寸步难行无法躲闪,便在一声惨叫后,被撞倒在地上而晕厥不省人事。
我醒来时已躺在我的病床上。家人说我昏迷了好多个钟头,现在总算清醒了,而大家也都放了心。
病床边站立着一位六十左右的陌生男子,我问:“他是谁?”
家人说这人正是撞昏我的那位莽撞男子,他来道歉并表示关心。这位陌生人再三向我说“对不起”,并告诉我说:“我最后一个儿子,也是现在仅剩的一个孩子今天出大车祸,正在紧急抢救,是死是活还不知道。所以,我跑得很急,人也很乱,根本看不到前面有人。”
我问:“您有过多少孩子?”
他说:“我原本生了四个男孩。前三个都在二十四岁左右一个接一个死了。老大刚上船实习当船员,没几个月就落海而死了;老二当警员,执行临检时被歹徒用枪打死了;老三服役时突然死了,真正理由不清楚。现在只剩这个孩子,这是最后一个希望,也是仅有的一炷香火。”
我又问:“先生贵姓?”答:“敝姓何!”
我还没听明白,便感觉整个病房天旋地转,我眼前的景物全在大圆圈里绕个不停,我支撑不住,又晕厥了。
醒来时,医生和护士们正忙着急救。
我很累,有气无力的告诉他们,我好了,没事了。
我忽然想起我刚刚不是请问对方贵姓吗?那位先生不是说他姓何吗?我说:“这位先生,您的祖先刚刚在我梦里告诉我,您家不姓何,您们家大大小小都应该姓郑,如果不赶快把姓改正过来,这姓郑的祖先会把您们家的孩子一个接一个抓走,一个也不会活。”
对方听了,以为我昏头昏脑还没清醒过来,所说的全是“昏言昏语”,根本不值得他理睬,什么话也没说,只打声招呼,道个“再见”就走了。
大约隔了三天吧,这撞昏我的陌生男子带了一位八十多岁的老伯伯一齐来,据说是来探望他们在加护病房中的宝贝孙子。我说:“老伯伯,您也姓何吗?”
对方很生气地顶我:“我不姓何,姓什么?!”
我说:“神告诉我,您姓郑!”
这老伯伯非常生气。他说:“我自己姓什么还要你这外人来教训我?难道我活了七老八十,竟然连自己姓什么都不清楚吗?”
我说:“改不改都可以,可怜的是您这孙子,会死得很冤枉,还有您这儿子,会从此绝子绝孙,断了香火。”
这老伯伯看我这般严肃认真,终于愣住了。他也问过大夫护士,知道我不是江湖术士,逐渐有点相信了。
这老伯伯在他儿子和媳妇的哀求下,决定回去一趟出生地,深入了解他自己的身世。他先回育幼院,找寻他当年的出生资料,再申办入山证,回深山中的父母老家。
他请求那山的管理单位协助他明察暗访。赫然在日本政府留下的档案资料里找到了好几页令人惊讶不已的可怕资料。
他的生父姓郑,与他生母同在这座深山里当木材砍伐工人。他三岁时,他生父在砍伐巨木时,不小心被倒下的巨木压死。他的生母在无依无靠下,后来又与另一木 材砍伐工人结婚,并办了户口。这位砍伐工人姓何,也是他的继父。这姓何的是名烟毒犯,为躲避追捕,持假证件遁入深山内充当木材砍伐工人。所以,这姓何的户 口也是假的。
据日本政府留下的资料,这姓何的烟毒犯因吸毒太重不能生育,也没生下半个孩子。大约在这老伯伯六岁时,这姓何的烟毒犯被捕,连他生母也被株连,一齐被处死。
这老伯伯一生十分可怜,六岁就成了孤儿,而他的儿子也因幼年太苦,没有读什么书,而颠颠簸簸、坎坎坷坷非常悲惨。
我说:“该姓的姓,要赶快姓;不该姓的姓,要赶快改!这样整个人生才会有好的转机和生机!"
我四十天后正式出院。这四十天中,我虽然是个近乎残障的废人,但我也帮助了一个悲惨的家庭获得重生,甚至拯救了一位青年人的一生,使他从鬼门关活了过 来。古人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可是,对我这罹患绝症的患者而言,这救人一命所造的七级浮屠,是否能救我自己一命?
出院前,这家人来医院与我道别。这撞昏我的陌生人两眼红肿地哭着告诉我:“如果早十年能遇见你,我的三个孩子就不会冤枉死了!"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我能奈何!
《寿命是自己一点一滴努力来的》连载十二
胡先生是某宗教团体的总干事,为人认真负责,又十分诚恳,很受大家尊敬爱戴。他于一九七九年结婚,第二年生了一个漂亮的男娃娃,他好高兴。
由于我也在这宗教团体里教授宗教语言,他要我帮他的小宝宝命名。我告诉他,从小我便罹患严重的贫血绝症,随时会死,恐怕不吉利,但他说这方面他不在意,我也只好勉为其难。
有一天,我刚吃过中饭,从餐桌上站了起来,不知为什么,发觉整个房子都在大漩涡里打转,而我也似乎要被卷进去,终于,我晕到什么也看不清楚,不久一阵发黑,我就倒了下去。
好久好久,我醒了过来。家人和办公室同仁都劝我今天最好不要上班,要我留在家里休息。我想这样有了空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替胡先生的小宝宝命个名,也好早日了却这人情债。
当办公室同仁把小宝宝的生辰八字送来给我批时,真的头好痛,家人怕我支撑不住,便赶快扶我进房间,让我平躺下来合眼小睡。
我醒来后,面对这小宝宝的生辰八字,总觉得有点不对,只是我讲不出来。
我打电话请教这小宝宝的父亲:“胡先生,请问:您真姓胡吗?”
对方答:“我当然姓胡呀!”
又问:“爸爸呢?”
又答:“当然也姓胡呀!”
这时,隐约有个人影在我脑海里若有若无,一会儿摆摆手,一会儿摇摇头,背后是王家的祠堂。我说:“胡先生,您跟姓王的有什么关系吗?”
胡先生很斩钉截铁地说他与姓王的一点牵扯也没有,语气非常笃定。我迷糊了,于是,我告诉胡先生,我不批了,也不为这小宝宝命名,因为我实在有很多“不 懂”,没办法解开。第二天,胡先生与夫人亲自来我办公室,一直恳求我帮他这个忙。我说:“我观想到的是王家祠堂,而您却姓胡,我怀疑您的姓一定有错,因为 您这小宝宝是王家子孙,要接的是王家的血脉,如果错姓了胡,这孩子就养不活了,顶多三岁,不会超过一千日!”
我请他赶快回家乡去找他父母亲查询清楚。据说他的父母亲非常生气,还破口大骂他不孝,甚至他妈妈还要自杀给他看,以表明她烈女不嫁二夫的心迹。
胡先生很沮丧地又回来办公室与我研究。我说:这种事不是买卖,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我把小宝宝的死期和死因写在一张白纸上,交给胡先生,请他务必在死日前完成认祖归宗。
大约在出生后的九百多天,这小宝宝真在死日当天夭折了。
胡先生的妈妈看到他们丧子之痛,一哭就是好几年,而且憔悴到瘦了一身肉,很不忍心,便在丧子后的第五年,找胡先生回去。并叫他进房间里悄悄告诉他:“你 的生父姓王,是我青梅竹马的情人,但我怀了你,却仍无法与你生父成亲,而被你外公外婆逼迫改嫁给你目前这个爸爸,所以,你一出生便姓胡。这期间你生父曾三 番五次来找我要你这孩子,可是我不能让自己的先生知道这件秘密,当然也没办法帮你认祖归宗。”
胡先生坚持不伤害他父母,所以他说等他父母百年之后再想办法吧!至于,这段无法认祖归宗的日子所发生的任何悲剧,他都为了不让他父母亲为难,而愿意自己坦然接受,背负这十字架。
胡先生一直没有能认祖归宗,也一直没有转机和生机。目前,生活很苦,事业也很惨,而他母亲则因不小心跌倒,成了植物人,十年来,一直没有再醒过来。
人生总有诉说不完的无奈和无能为力,即使明知山有虎,也不能不向虎山行。
(今天本书的正文连载圆满,接着连载本书的“附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