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圣玄
每一个走进这个小院子的人,都会感叹,在城市里竟有这么一片幽静的天地。
沿着朴素的小径,最深处的“择木堂”更让人狂心顿歇。这个逼仄的小庭宇,住了十来个出家人,还临时充当茶室、会议室、禅堂、办公室……匆匆来去的人偶来参访,却难得体会这里生活的味道。
师资授受的啐啄机宜、同参策励的廓尔忘言是最值得珍惜的日常,这里的一池清水映照着寒暑迁流,而观世音菩萨默然的凝视让人心安。
我搬到择木堂楼上这个房间时,是因为寺院尚在建设,八十年代建设的水泥房实在挤不下这么多人,搬到这个夏热冬凉的房间打地铺,偶一抬头便能看见月亮刚好爬上了天窗,抑或是听见雪花敲打着瓦片的簌簌声。
常常有人揣着对生活的忧虑走进这里,也有人怀着风月漫酬的诗情走进这里,还有人带着对佛法的向往走进这里……观世音菩萨肃穆而柔和的眼神总能在我们闯入这篇天地的第一个瞬间给我们温暖的启示。有时候客人坐下,或是焦急或是浮躁,一杯清茶总能安定下来,是禅的摄受力。
客人很爱谈“禅”,禅是什么,师父总是耐心地听完那漫天的思绪,我却想起慧公老和尚的一首小诗——“公案从来未易评,隔靴搔痒语频频,徒将知解诳良辈,梦里人教梦里人。”
师父耐心听完客人的话,为他倒满一杯清茶,却不紧不慢说起了宋代东坡居士到安国寺参禅的故事——
元丰二年十二月,苏轼因为乌台诗案,被贬为黄州团练副使,他刚刚到黄州的时候,“舍馆粗定,衣食稍给,闭门却扫,收招魂魄,退伏思念,求所以自新之方”。此时的苏轼在黄州的东坡躬耕,检点自己,他发现了自己从前的过失,“从来举意动作,皆不中道”。于是喟然叹曰:“道不足以御气,性不足以胜习。”用今天的话说,他的学问知见已极,可是烦恼习气的小尾巴总是不自觉地现行,故不“中道”。
在城南安国寺,有茂林修竹,陂池亭榭,苏东坡间一、二日辄往,焚香默坐,深自省察。在东坡这里,禅的正行是静坐观心、求诸于己的省察。《黄州安国寺记》记载了他参禅的悟境——“物我相忘,身心皆空,求罪垢所以生而不可得,一念清净,染污自落,表里翛然,无所附丽”。
真正的禅意是粉碎张扬的“自我”,于生活的当下直指无我的空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