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道信禅师念佛禅的观点,大体上可以用这样一句话来概括叫“万法不离方寸”。
他是把我们这个心用一个形象化的比喻来加以说明我们的心并不是指这个肉团心,当然也不离肉团心。不即肉团心、不离肉团心,不在外、不在内、不在中间,这就是我们心的状态。
但是道信大师说不离方寸有什么好处呢?它能够使我们在观想的时候能够集中到一点上来看问题,这样我们就很容易进入一行三昧,进入到禅定的境界。
道信禅师在接引牛头法融禅师的时候有一段非常精彩的话。道信的弟子除了五祖弘忍以外,还有一位大弟子就是牛头法融。道信实际上传出了两个宗:一个是禅宗本身,一个叫做牛头宗。牛头宗也传了好几代,也出了几位大禅师。他对牛头法融禅师说:“百千法门,同归方寸。河沙妙德,总在心源。一切戒门、定门、慧门,神通变化,悉自具足,不离汝心。” 这就是见地问题。一切东西我们都本自具足,只是它被妄想覆盖住了,一点也显现不出来。

我们一定要有这样的见地,不然,我们的努力就等于白废功夫。比如说我们要挖掘宝藏,首先要了解清楚这里确实是有宝藏,我们才能进行挖掘。挖了半天什么也没有,那不是白费劲吗?所以我们一定明白,百千法门同归方寸,百千法门不离自心,离心无别佛,离佛别无心。所以是心是佛,是心作佛。
河沙妙德——三十二相、八十种好、十力、四无畏,一切胜妙功德,总在心源,不离自心。学佛法要从 “戒定慧” 三学起修,一切戒门、定门、慧门、神通变化,像这样的一些功德智慧,我们本自具足,也不离我们每个人的方寸。
虽然我们具足一切河沙妙德,但是我们每天所面对的却是无奈、挣扎、痛苦。我想,不论是出家人还是在家人,在没有真正开悟之前,都要面对这一切。我们所面对的这个世界,除了无奈还是无奈,除了挣扎还是挣扎,因为我们做不了主。所以要真正从无奈中走出,从挣扎下得到解脱,那得真修行不可,不修行是永无解脱之期的。
道信大师教导我们:“对一切境缘,但莫分别,即自如如。” 河沙妙德总在心源,我们面对挣扎与无奈怎么办呢?在这一切境缘上面,你不要去分别它,而要用一实相来印定它。这样一切都是如如,一切都是真如。

一切无奈和烦恼都是来自于我们的分别心。在这里我们可以联想一下我们每天所面对的这个世间,这个世间不是说某一件具体的事件,我们所说的世间,是指我们的各种理念所架构的这个世间,它并不是实在的。
我们整天烦恼,其实并不是外在的东西让我们烦恼,而是我们的内心在作怪。大家本来对你很好,是你自己想,张三李四肯定对我有意见,因为他又不说话,眼睛又不朝我这边看,肯定对我有意见。这都是你内心在虚构,这就叫做分别。不管是年轻人也好,年纪长一点的人也好,我们都应当想一想,我们的苦恼都是自己找来的。
道信禅师讲,外在世界叫境缘,境缘无好丑,这个境这个缘没有好也没有丑。什么是好、什么是丑?好丑起于心,好和丑都是我们心在分别。
我们第一天讲到受用的时候曾经讲了两个小故事,那都是我们的心在作怪。“心若不强名,妄情从何起?” 我们的心总在给外在世界安立各种各样的假名,好的、丑的、黄的、白的、胖的、瘦的、张三、李四。有了这些假名,接着就有了妄情。我们不去安立、不去架构、不去虚设,妄情从何而起呢?所以我们都是在自己跟自己过不去。
这个语言的世界、符号的世界、概念的世界,把我们每个人都弄得晕头转向。佛教把语言的世界叫名言世间。名言者,概念也。我们每个人每天并没有真正生活在一个实实在在的世界里,而是生活在概念世界里面。有一首流行歌曲叫《跟着感觉走》,我们做不到跟着感觉走,而是跟着概念走。感觉是比较直接的东西,我们往往是跟着间接的东西在走;并非跟着事物本身走,而是跟着我们给那个事物所安立的名相和概念走。

佛教讲,“见缘起者见法,见法者见佛。” 见缘起是什么呢?就是见到那个事物了,真正跟那个事物接触了。好比说我现在眼睛不看,我的手摸着一个什么东西,心没有分别,只是一个直接的接触。当我睁眼一看,发现是一个话筒,于是心里就起分别:这个话筒值多少钱,没有人的时候,我是不是可以把它拿回去。世界上的一切事情都是这样而来的,我们就是生活在一个概念的世界当中,生活在一个名言的世界当中,没有真正生活在一个实实在在的物质世界里。
心如果不给这个真实的世界安立种种的差别名相,我们就不会有妄情。“妄情既不起,真心任遍之”,那样我们的真心就会现前,就像镜子照一切物一样,用智慧观照,而不是用识去分别。
当我们用智慧观照世界的时候,一切都是那么美好、那么圆满。当我们用识分别——就是一切从我出发的时候,一切都充满了烦恼。这个人对我好、那个人对我不好;这件事对我好、那件事对我不好。这都是从一个很小的圈子、从自我出发,并没有真正地从一切事物的本来面目出发。所以不是“真心任遍之”,而是用妄心在片面地看客观世界。
刚才讲的是道信大师关于念佛禅的见地,根本一点就是“百千法门,同归方寸,河沙妙德,总在心源”,这是他的根本要点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