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人问一位僧人:“您愿意往生西方净土吗?”
僧人说:“我不愿意呀。我的愿望是,来生穿新科进士的绿袍,一妻一妾共处一室,这就是我的极乐国了。”
提问者默然无语,后来告诉我这件事,我说人各有志,志向是为了富贵,去西方净土干什么?
当然,富贵虽然不是修道人的美事,但也须要修庸顽的福气才能得到,倘若不修福,未必能当绿袍郎,倒有可能做《绿衣人传》里的女鬼绿衣人啊。
而且淑女未必就配上了名门望族,有可能纳礼嫁给了专吃供品的齐人。
还不止啊,倘若有业力呢,连绿衣人也做不了,有可能变为金衣公子鹦鹉之流,也不一定呢。
甚至连齐人也嫁不了,有可能下嫁依附养马的人,打杂的差人,做饭的人,也不一定呢。
还不止啊,倘若业力更重呢,金衣鹦鹉有可能变为赤色蝴蝶,也不一定呢,养马人、当差人、做饭人有可能变为地狱的鬼卒阿旁,也不一定呢,可悲啊。

又问一位僧人:“您愿意往生西方净土吗?”
僧人说:“我不愿意,也不是不愿意,东方有佛我往生东方,西方有佛我往生西方,南北上下,也是一样,我为什么要固定往生西方呀?”
又问另一位僧人:“您愿意往生西方净土吗?”
另一位僧人说:“八大金刚抬我去东方我不去,四大天王抬我去西方我也不去,我哪里知道什么是东西呀?”

三个僧人合起来看,第一个僧人,淹没在五浊恶世中了,后二位僧人,一个是随缘往生,一个是无生。
当然了,说是随缘往生,未必真的能做主而不被业力牵引啊;说是无生,也未必真的无生法忍而常住寂光净土啊。
如果不能随缘往生,就是戏说而已;如果不能无生,就是大言不惭而已,难得很啊。

【原文】
不愿西方(一)
或问一僧。公愿生西方否。曰。吾不愿也。乃所愿。来生著绿袍。一妻一妾而处室也。此即吾之极乐国也。
问者嘿然。以告予。予谓人各有志。志在富贵。何西方之为。虽然。富贵虽非道人美事。而亦须修顽福以得之。倘不修福。未必得为绿袍郎。而或作绿衣人也。未必配淑女于名门。而或纳六礼于齐人也。
犹未也。倘有业焉。且不得为绿衣人。而或为金衣公子之流。事未可知也。且不得纳礼于齐人。而或依栖于圉人。校人。庖人。事未可知也。犹未也。倘业重焉。金衣或变而为赤焉。事未可知也。圉人校人庖人或变而为阿旁焉。事未可知也。悲夫。
不愿西方(二)
又问一僧。公愿生西方否。曰。吾不愿。亦不不愿。东方有佛吾往东方。西方有佛吾往西方。南北上下。亦复如是。吾何定于西方也。
又问一僧。公愿生西方否。曰。八金刚抬我过东方吾不来。四天王抬我过西方吾不去。吾何知所谓东西也。
合而观之。前之一人。汨没于五浊者也。此二人者。一则随生。一则无生。虽然。曰随生。未必其真能作主而不被业牵也。曰无生。未必其真得无生法忍而常住寂光也。如未能。则戏论而已。又未能。则大言不惭而已。难矣哉。
莲池大师《竹窗三笔》